迷信价码

（刊登于《早报星期天》，2009年11月22日）

文 / 黄佩玲

本地房地产市场近日掀起“米老鼠公寓”热潮，迷你单位的面积小得只有两个半的停车位，却能以高价出售，让业内人士纷纷乍舌。对钻研房地产的投资经理或分析专员来说，什么地区、什么类型的房屋应值得什么价钱，他们心里有数。像这样似乎不按理出牌的售价，让他们不禁怀疑，购买“米老鼠公寓”的消费者是否太不谨慎、没做好功课，才有如此不够理智的决定？

越精通某一领域的人，自然对属于该领域的产品所应有的价格，具有更精准的体会。可惜，消费产品的普罗大众往往不是什么专业达人，消费心理也从来不纯粹是理智和客观的；它一定夹带着情绪，可能是虚荣也可能是不安。即使来到艺术品的消费行为，尽管所谓艺术是属于难以量化的范畴，但仍然出现备受争议的高价现象。

估计是目前全球身价最高的在世艺术家戴敏·赫斯特（Damien Hirst），颠覆了人们如何定位当代艺术作品价值的观念。或者说，这名英国鬼才艺术家把艺术价码拉高至一个连行家也难以理解的水平。

1992年，一个极具诡异性的作品面世了——“The Physical Impossibility of Death in the Mind of Someone Living”（生者对死者无动于衷）是由赫斯特创作，英国前卫艺廊萨奇美术馆创办人查尔斯·萨奇（Charles Saatchi，亦是广告界知名前辈）则赞助其制作费。当时候，赫斯特受萨奇委制一件可在展廊里摆设的艺术品，题材内容不拘，只要是赫斯特创作的，萨奇就会买单。

结果，赫斯特找了一名渔夫，在澳洲成功捕捉一只体积大得让人看见就想逃命的虎鲨，之后把张开血盆大口的虎鲨摆入一个盛满甲醛的玻璃箱子内。就这样，虎鲨在临死前张口攻袭、原本消失于瞬间的片刻，被保存为永恒与具体的一幕，展现在参观者眼前。

批评者质疑，创作这类似乎只有噱头的作品，需要艺术天分或累积多年才得的艺术造诣吗？作品卖的是一个概念，与纯属的技艺或手工无关，如此一来，“艺术”还值钱吗？不论你愿意与否，这答案是肯定的，至少在目前这个人们忙着找一个更新奇的理由来消费的富裕世界（说得更准确，是贫富悬殊、但有钱者则非常有钱的富裕世界）。2004年，萨奇美术馆以1200万美元的高价，成功把虎鲨作品卖出。

两年前，赫斯特又创“高峰”，制作了一个镶上8601颗钻石的骷髅头艺术品，并提出1亿美元的天文数字般的叫价。不对，这件晶闪耀眼的作品其实不是由赫斯特所“制作”——他是负责出点子，再请师傅们把钻石镶在一个源自18世纪的真人骷髅头上。

和赫斯特一样，当今另一名身价水涨船高的美国艺术家Jeff Koons也是主张“动脑不动手”的艺术创作形式。他善于制造话题，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包括在1991年娶了意大利知名色情电影明星。Jeff Koons为自己所打造的名气，让他的作品引起更多关注与争议，结果也成功地把作品以高价推销出去。

孜孜不倦地投身于艺术工作的人难免感叹，像这类少了实质手艺的作品能大盛其行，是人们不懂得欣赏艺术了吗？ 付出惊人的价码来拥有一些不知其价值是否经得起时间考验的艺术品，这是明智的投资或消费行为吗？

消费心理是不理性的，但市场运作却是完全客观——有人想买，自然就把价格往上推，消费欲望决定了产品或作品价码，关键不在于其内在价值。所以，概念式的当代艺术品和米老鼠公寓同样会继续流行。

不过，价码看似一切，却又不尽然是一切。把一个镶满钻石的艺术品摆在客厅里，你每天驻足观看时，恐怕还是只想到金钱。比较于欣赏一幅可能名不经传的画作，作品内容让你产生共鸣，每一次欣赏都有一番不同体会，让你默默赞叹，这幅作品还真懂得你的心情。这是遇见好作品时所获得的满足感，只能细细品味，价值无可衡量。